清晨，天色微明，渤海湾畔的天津港便已经开始了繁忙的吞吐作业。这里是京津冀的“海上门户”，也是全国劳动模范、天津港第一港埠有限公司拖头队副队长成卫东代表的“徒弟们”——90多台人工智能运输机器人工作的地方。

今年全国两会上，“新质生产力”成为成卫东代表最关注的关键词。在会场，有代表与他讨论起一个问题——“产业工人要如何面对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元宇宙等‘未来技术’对‘传统技艺’的冲击，尽快转型升级，成为能充分利用现代技术的新型劳动者”。

成卫东代表的答案是：“无‘人工’不‘智能’，新质生产力带来的变化，绝非不可逾越的障碍，而是劳动者拥抱新技术、培养新技能不可或缺的动力。”

同样忙着训练AI的还有大国工匠、中国第一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首席技能大师齐嵩宇。

“终于成了！”会场外，正在岗位上钻研技术的齐嵩宇兴奋不已。经过一年多的攻关，不依靠任何手部传感器，仅通过头戴式智能眼镜，虚拟空间中的“数字手”首次成功具备了远程操控生产车间里的汽车制造装备的能力。

在工信部、人社部、全国总工会等部门的支持下，齐嵩宇正尝试运用这朵“数字技能云”，记录技能大师们进行关键操作时的手法、手势和行动轨迹。通过基于人工智能的视觉行为判定技术，即便是身处千里之外的普通工人也有机会跟随技能大师们的“数字轨迹”，学习“独门技艺”。

“汇流才能成河。”得知齐嵩宇的攻关成果，高度关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福建社会科学院副院长黄茂兴代表兴奋地说。近一年来，他也在进行相关调研。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丰富的应用场景，而培育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的新型劳动者，同样需要大型科学装置、公共科研平台等新型培训设施。”黄茂兴代表在齐嵩宇的“数字云”中找到了新灵感。他建议，政府支持有新质生产力创新资源要素的企业、高校牵头搭建共享开放的科技赋能平台，创新“集成式训练”的技术练兵模式。

这几天，全国职工数字化应用技术技能大赛“焊接设备操作工——机器人”工种冠军陈照春正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忙碌着。借助一行行数字代码，他在为锅炉三维环角柔性焊接特种机器人寻找改进柔性机构的方案。他的目标是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让车间里的工人能够操纵这台机器人在空间直径不超过1米的锅炉管道内完成精度控制在1毫米内的管壁焊接。“发展新质生产力意味着，无论是机器人研发人员还是一线工人，都要具备人机协同的能力。”他说。

在四川大学教授徐玖平委员看来，人机协同也是新型劳动者“必修”的职业能力。

徐玖平委员认为，新型劳动者队伍既包括能够创造新质生产力的科研人才，也包括能够熟练掌握新质生产工具的应用型人才。对于两者来说，通过职业教育培育人机协同的职业素养，有助于更好地释放新质生产力。他建议，将人工智能技术教学纳入职业教育通识体系。

“人机协同是劳动者技能晋级的必经之路。”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张进代表也持相似的观点。他举例说，“化身龙年春晚‘舞美担当’的新松重载工业机器人，就是人机协同的经典案例。在这些机器人背后，是自动控制技术、人工智能技术、机械设计与制造技术、电气技术的全方位融合。”他建议，企业应当组建复合型数字化转型团队，整体推进人工智能相关学科发展、理论建模、技术创新和能力养成，让新质生产工具真正实现为“人”所用。

如何实现劳动者技能晋级？在位于西安市北郊的长安大学车联网与智能汽车测试技术研究院，“融合”了新技术与新型人才培育的产学研一体化平台正在加速形成。

这里拥有全国高校唯一的车联网与智能汽车试验场。我国道路交通智能检测领域专家、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校长赵祥模代表带领团队在一次次试验中，培养该领域的拔尖创新人才。

多年来，赵祥模代表通过课程库补链、实践库扩维、师资库增效、评价库保质，不断优化人才培养链条。“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培育具备交叉思维、复合能力的高素质创新人才。我们要发挥学科优势、科研优势、师资优势、平台优势，将创新能力培养融入提升劳动者终身学习能力和职业素养的全过程。”

复合型创新能力的培育同样需要制度层面的协同。天津大学党委书记杨贤金代表建议，科、教、产多方联动，共同推动劳动者掌握更多关键核心技术、原创性颠覆性技术，实现以创新赋能创新。

连日来，全国两会人大代表团、政协界别委员小组密集迎来“开放日”。目前已有多个代表团陆续举行“开放团组”活动。

在各个代表团接受提问的代表中，有一个群体频频发声，他们是一线产业工人。这其中，“新质生产力”的话题尤其受关注。

“新质生产力的‘新’，就是要科技创新。”在吉林代表团开放团组会议现场，记者围绕“汽车产业发展如何做好技术创新突破”向中国一汽首席技能大师、研发总院试制部高级技师杨永修代表提问。

这位长期参与红旗品牌汽车制造的全国技术能手表示，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巩固扩大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等产业领先优势”让他非常振奋。杨永修代表还分享道，2024年他所在的中国一汽将围绕新能源动力、智能网联、先进底盘、绿色制造等方面开展攻关，预计将突破新型高速电驱系统技术、冗余线控制动系统集成技术等90余项关键技术。

是什么让老品牌装上了新引擎，始终位居行业前列？“就我所在的汽车行业来说，这几年民族汽车品牌的飞速发展，正是得益于科技的不断突破，新能源汽车领域表现得更是突出。”杨永修代表说。

“新质生产力”是个新话题，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四院7416厂班组长，国家高级技师、航天特级技师徐立平代表却从一个“老”角度进行了阐释。

固体火箭发动机推进剂燃面的尺寸和精度直接决定着导弹的飞行轨道和精准射程。而燃面整形迄今仍然是一项世界性难题，操作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燃烧甚至爆炸。30多年来，徐立平代表始终坚守在这个“火药桶”般的岗位上。

徐立平代表说：“如今，固体推进剂已能部分实现模具生产，整形压力小；我们厂也在研究基于动作捕捉、动作模拟技术的‘遥操作’系统，助力早日实现危险岗位的机器换人。”

面对智能化转变，在陕西代表团开放团组会议上，徐立平代表表示，越是谈“新”的时刻越要重申一些“老”观念。

“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不仅仅是‘弘扬’，而是要‘大力弘扬’。”徐立平代表解释说，新质生产力对于突破性、创造性思维，对于创新能力，对于敢担当、善作为都有了更高要求。

“随着技术、环境的变化，劳动者必须要积极行动起来，下大力气学知识、长本领，通过技能提升，主动适应新的生产需求。”徐立平代表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要引导更多的年轻人走技能成才、技能报国的道路。

对年轻人寄予期望的还有中铁高新工业总工程师兼中铁装备集团首席专家王杜娟代表。在河南代表团开放团组会议上，这位来自一线的产业工人成为记者关注和提问的焦点。

大国盾构如何走向世界前列？王杜娟代表回应说：“我们高度重视技术人才的储备和培养，企业研发人员和技术人员占比超过60%。”

谈到技能人才时，王杜娟代表提高了声量。她向在场的记者们介绍说，河南盾构产业积极布局基于新质生产力和新型产业工人的未来产业升级空间，开辟高质量发展的职业新赛道。

同一个代表团的全国劳动模范、航空工业新航机加一分厂钳工孟祥忠代表频频点头，不时记录。对于王杜娟代表分享的产业发展“秘诀”，他有着相似的体会与感受。

“‘大国重器’的锻造需要一大批爱岗敬业有能力的工人全心全意地投入生产，但仅有大国工匠、技能专家的引领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调动起每一位一线工人创新创造的积极性，唯有如此才能形成更丰沛的新质生产力。”会议结束后，孟祥忠代表快步走向了王杜娟代表，并与她握手致意……

3月9日，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教育部部长怀进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王晓萍、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倪虹、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局长王贺胜回答中外记者提问。工人日报记者 王伟伟 摄

图为工人日报记者李润钊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提问。工人日报记者 王伟伟 摄

“我国现在技能劳动者超过了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了6000万人，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人力资源支撑。但是我们也要看到，适应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的数字型、创新型、复合型的高技能人才仍然稀缺，钳工、焊工、养老护理员等一线技工普遍短缺，人才培养需要更好地适应市场变化和产业需求。”3月9日下午，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在北京梅地亚中心举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王晓萍在回答《工人日报》记者提问时表示，“将一体推进技能人才培养、使用、评价、激励等工作，加快建设一支规模宏大的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培养造就更多的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提出了明确要求，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在本场记者会上，“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也成了国务院相关部门负责人答记者问时频现的“热词”。

王晓萍表示，将围绕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特别是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发展急需，加大技能人才培养力度，增强技能潜力和匹配度，促进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据介绍，我国将组织开展数字技术技能人才培育，实施技能强企行动和制造业技能根基工程，在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康养服务等领域培育高技能人才；遵循技能人才成长规律，建立与行业企业的良性互动机制，总结提升工学一体、校企双制办学模式，全面推进企业新型学徒制；逐步破解技能人才发展的独木桥、天花板困境，增强年轻人学技能、进工厂的意愿，推动企业自主开展技能人才评价，全面实施“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畅通技能人才多元化成长通道；推动区域性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指引，提高技能人才待遇水平。

“我们正处于人口红利加速向人才红利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同样关注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

怀进鹏表示，发展新质生产力既需要牵引源头创新的基础学科、交叉学科和新兴学科的拔尖人才，也需要推进新型工业化道路的工程技术人才和大国工匠、能工巧匠，既需要科学家，还需要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以及大批青年科技人才。

“目前我国已建成全世界规模最大的职业教育体系，中高职学校每年培养1000万名左右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技术技能人才。”怀进鹏表示，“建成教育强国需要在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能力上发力，这是满足发展新质生产力，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对人才需求的关键一招、破题之举。”

“建设一批高技能人才培训基地、技能大师工作室、技能大师之家，搭建技艺传承和展示交流平台”“做优公共服务资源，搭建学习型系统，打造终身教育的数字平台”“加强人工智能相关学科专业的高层次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创新能力以及平台建设”……记者会现场，一项项备受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关注的“民生实事”成了“政府要干的事”。